白手套盯著签收页。
纸上的字不多。
【不要把我送回原来的身体。】
最后一笔往下拖了很长,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没力气,手腕又不肯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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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手套记得自己的字。
他不记得写过这句话。
「这真是我写的?」
雷蒙把签收页放大,调出笔迹比对结果。
「与白手套现存的手写记录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。」
白手套的手从屏幕边上收回来。
三年前的自己拒绝回到原来的身体。
那他现在算什么?
「你把我送进去的时候,我已经写了这句话?」他问许承安。
许承安没有马上回答。
「这张回执是在转移之后签收的。」
林放说:「不是送进去之后,是意识转移之后。」
「你刚才说了,签收人是白手套。」周成看向他,「解释清楚。」
林放抱起双臂。
他想让白手套先记起一些事,再开保险箱。可签收页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,这时候再绕,周成只会把他算进另一笔帐里。
「当时幽灵的身体快撑不住了。」
白手套问:「哪一个幽灵?」
「原始主体。不是沈砚,也不是你。」
林放指了指终端上的签收页。
「意识上传是唯一能保住他的办法。转移前,系统要收一份本人确认。那句话,就是他不愿意回到旧身体的意思。」
「我写了拒绝?」
「你写了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那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。」
白手套看著他。
「那现在这具呢?」
林放没立刻答。
周成替他问:「你说清楚。白手套原来的身体,和幽灵的原始身体,是一具吗?」
「不完全是。」
「这个『不完全』值多少钱?」
林放看了秦晚一眼。
秦晚把笔放下。
「这句不收费。先把话讲明白。」
林放摸了摸鼻子。
「白手套的身体,是幽灵原始身体经过维护后的宿主容器。意识转移时,系统没有把完整的幽灵放进去。」
白手套问:「那里面放了什么?」
「记忆片段、行为记录,还有一部分权限。」
「谁放的?」
「沈砚负责监督。」
沈砚说:「我负责把不稳定的意识送进维护流程。你当时已经没有自主判断能力。」
白手套转向他。
「签字的时候呢?」
「我不在。」
「你刚才说,我那具身体本来属于你。」
「那是原始计划。幽灵不该拿走我的容器。」
沈砚看著林放。
「他把我排除在外,把权限拆成几份,再把一个不完整的意识塞进去。等你们以为主体A已经回来了,他就能借开箱重新拿回控制权。」
「你把身体说得挺像一套房。」林放说,「可惜你没有房本。」
沈砚往前走了一步。
队长挡住他。
「身体本该属于我。」沈砚没再靠近,「幽灵偷了容器。林放现在拿出备份,也不是为了救谁。他要夺回权限。」
「你的证据呢?」周成问。
沈砚看了眼屏幕。
「备份文件就是证据。」
「文件名是【幽灵_原始备份_切勿唤醒】。」周成说,「如果里面是白手套的主体资料,为什么叫幽灵?如果是幽灵本人,为什么要写切勿唤醒?」
沈砚没有回答。
周成把问题转向林放。
「你刚才说,真正的幽灵不是白手套,也不是沈砚。那你到底在隐藏哪个身份?」
林放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想起三年前的文件夹。那时一切都按最省事的办法处理:把幽灵从帐目里切出去,把债务留在壳上,把真正的意识封进备份。
省事的办法,后来总会变成一堆人要签字的麻烦。
「幽灵不是一个人的名字。」
「说重点。」
「它是个壳。用来接债务、权限和风险。有人需要进去,有人需要出来,系统认的只有这个名字。」
「你说的真正核心意识呢?」秦晚问。
「封存了。」
「在文件里?」
「在文件里。」
「那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」
「因为没人能证明开箱后会发生什么。」
周成问:「你也不能?」
「我能证明有预案,不能证明预案安全。」
老鬼终于开口。
「方舟计划里确实有主体备份与延后回归的方案。但那是应急条款,不是林放说的这种做法。」
「什么叫这种做法?」林放问。
「绕开审批,把意识拆开,拿一部分记忆做宿主,再把完整主体封存。你做的是未授权操作。」
老鬼停了停。
「风险很高。任何一段数据出错,回来的就未必是原来那个人。」
「那我现在就不该让他回来?」
「我说的是风险,不是替你下结论。」
白手套仍看著那句话。
他不想被过去的自己安排,也不想被现在的人当成一个临时容器。可他写过拒绝回去,至少笔迹不会替任何人撒谎。
「我那时为什么会同意?」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