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声音极稳,掌心的热度却透过礼服薄茧源源不断传递过来。
迎亲仪仗沿着中轴线浩浩荡荡折返东三环的四层大宅。
此时整座宅院已经化作礼制正堂,两大家族的直系与偏旁宗亲按品级序齿分坐两侧,前排特意设立的观礼席上,文博院院长、文旅部门高层以及几国驻华使节赫然在列。
网络同步开启的官方非遗文化直播间内,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然突破九位数大关,弹幕密密麻麻刷满了屏,将这场婚礼推上了华夏传统婚典的巅峰范式。
赞礼官立于香案之侧,展开烫金礼单,沉声高唱赞词。
宋泠伊与晏斯年并肩步入中堂,在红氍毹上向着高悬的祖先牌位与天地正位肃穆拜伏。
“一拜天地乾坤,二拜高堂长青,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相对而立,躬身作揖。
大袖袍在半空中交叠铺展,宛若并蒂莲开。
赞礼官端上盛着苦甜两色果浆的匏瓜玉盏,朗声道:“行合卺礼,甘苦共尝。”
晏斯年接过玉盏,与宋泠伊双臂交错,仰头饮尽盏中酒浆。
男人将空盏反扣在案,顺手取过侍者托盘里那把纯银锻打的缠枝纹小剪,动作极轻地拢起宋泠伊耳边垂落的一缕细软青丝,齐根剪下一截。
接着,他将银剪递向自己的发鬓,利落地割下一缕浓密黑发。
两缕发丝在男人修长的指尖穿梭交缠,编成一个四方严密的同心双扣,收进赤金打造的镂空香囊内。
“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”
晏斯年合拢手掌,把香囊交到宋泠伊掌心,黑眸里翻涌的情意毫不遮掩地倾泻出来,在满堂宾客与无数镜头的注视下,他倾身向前,微凉的薄唇轻轻印在她额心那点艳丽的朱砂花钿上。
四周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。
喧嚣的仪式持续至黄昏,赞礼官高呼礼成,宋泠伊被一路簇拥着送进了二楼的新房。
新房内红烛高照,八角宫灯散发着融融暖意,大红织金撒花帐幔低垂,空气里满是安息香与熟地黄的清雅药香。
房门外喧闹的挡酒声被隔绝在外,晏斯年迈着稳健的步伐跨进内室,反手将实木门扉落锁。
男人身上的麒麟蟒袍有些微热的气息,眼尾染着几分醉意,视线穿过红绡帐,落在端坐在床沿的新娘身上。
他走至桌前,伸手抄起案台上搁置的那柄贴着金箔喜字的纯铜秤杆,步履微缓地走到宋泠伊跟前。
宋泠伊顶着沉甸甸的翟冠坐了大半天,脖颈早有些发硬,听到靠近的脚步声,搭在膝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。
秤杆金光微闪,极慢地挑起大红盖头的底边。
绣着龙凤呈祥的喜盖顺着滑腻的面料缓缓向后褪去,露出宋泠伊微施粉黛的清丽容颜,眉眼微抬,正撞上男人炽热滚烫的目光。
晏斯年喉结上下滚动,随手将铜秤往案上一丢,长臂一伸揽住她的纤腰,低头就要覆上她娇艳的红唇。
两人的呼吸刚交融在一处,屏风后侧偏厅的方向冷不丁爆发出“哇——”的一声啼哭。
哭声尖锐响亮,穿透力极强,瞬间撕裂了满室旖旎。
偏厅那道哭声刚起,摇篮里紧接着传出另一串含混不清的哼唧。
那是儿子被妹妹吵醒,挥舞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拳头,在襁褓里踢腾着给妹妹助威。
晏斯年的薄唇堪堪悬在宋泠伊唇瓣上方两公分处,整个身子僵成了一块铁板。
他闭了闭眼,鼻腔里溢出一道极其沉重的呼气声,额角青筋微跳。
宋泠伊没忍住,噗嗤笑出声来,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:“晏大律师,先去看看你的小祖宗。”
“陈姐刚才明明喂过奶了。”
男人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,语气里满是不甘心,身上那件刺绣考究的大红麒麟吉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。
他认命地站起身,扯了扯有些紧绷的领口,快步绕过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