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八章《入冬》(1 / 2)

第一场雪是在夜里落下来的。

林深早晨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,坝顶的水泥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。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厚雪,是细密的、沙沙响的干雪,踩上去脚底咯吱咯吱的。风不大,雪粒子从灰蒙蒙的天上斜着飘下来,落在围栏的铁管上,在管壁上贴了薄薄一层白壳子。

他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进穹顶。小满已经在里面了,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检查旧布围帘。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面朝他的方向。“先生,夜里下雪了。穹顶里温度降了。苗有点蔫。”

林深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番茄叶片的边缘。叶子凉丝丝的,边缘微微卷着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汽。他把手收回来,面朝小满的方向。“围帘再加一层。干草铺厚一些。把苗架底下的干草翻一翻,底下那层潮了。换干的上去。”

小满点了点头,站起来去食堂后面搬干草。林深走出穹顶,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,面朝浅谷的方向。雪把碎石滩盖成了一片灰白色,那条两侧长满野苋菜的小路被雪埋了大半,只剩下路中间一道被踩实的凹痕。浅谷入口的灌木丛上挂满了雪,枝条被压弯了,垂向地面。

他沿着台阶走下去,穿过碎石滩,走进浅谷。p-01在凹地中央卧着,大灰、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,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凹地北面的挡风板上积了一层雪,板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细碎的雪粒子。他走到p-01旁边蹲下来,伸出手。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,碰了碰他的掌心。凉的,比平时凉很多。

“下雪了。入冬了。”他说。

p-01看着他。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。它的嘴唇微微张开,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。

“……冷。”

一个字。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。它的眼睛看着他,琥珀色的瞳孔在雪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
“凹地里还暖和吗?挡风板挡着北面的风。但雪从板缝里灌进来。”他蹲在凹地边缘,手搭在膝盖上。

p-01看着他。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掌心,然后收回去。它偏头朝凹地北面的挡风板看了一眼。林深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。挡风板的板缝里确实有雪灌进来,在凹地北侧的沙土地上积了一小片白。

他站起来,走回坝顶。陈卫国在主控室门口站着,看到他走过来,迎了一步。“雪不大。但入冬了。得把浅谷北面的挡风板再加一层。板缝里灌风。”

“我看了。板缝里灌雪。加一层。用旧塑料布把板缝封住。或者再靠一层木板。”林深站在主控室门口,面朝陈卫国的方向。“浅谷凹地里的干草也得换。底下那层潮了。p-01卧在上面冷。换干草。铺厚一些。”

那天上午刘哥带着石头和铁柱去浅谷北面加挡风板。他们从食堂后面翻出几块旧木板,扛到浅谷北面的敞口旁边,斜靠在原来的挡风板上。两块板之间留了大约一拳宽的缝隙,刘哥用旧塑料布剪成条,把缝隙从里面封住,塑料布边缘用钉子钉在木板上。石头蹲在旁边递钉子,铁柱扶着木板。封完之后刘哥站起来,面朝林深的方向。“封住了。风灌不进去了。雪也灌不进来。”

小满和赵姐在凹地里换干草。赵姐把潮了的干草从凹地里抱出来,堆在浅谷入口外面晾着,小满把新干草铺进去。干草是食堂后面存的,晒得干透,抱在怀里沙沙响。她铺完一层用手压了压,又铺了一层。铺到p-01卧的位置时她多铺了一层,用手把干草理平,然后站起来面朝林深的方向。“先生,干草铺了三层。最底下那层是新的,干的。上面两层是之前铺的,没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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