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的，词宋剑势不复初始凌厉，出招速度微微滞涩，纵横开合的剑道疆域不断收缩。原本笼罩整片虚空的纯白剑域，被幽暗寂灭剑意步步压缩、蚕食，从浩瀚无垠步步回缩，仅能护住周身方寸之地。

他周身的道初金辉层层黯淡，奔腾的天道道韵起伏紊乱，不断被寂灭道力冲刷、剥离、消解。体表的正道道纹大片碎裂、黯淡，先前靠天道蜕变修复的道躯，再度布满狰狞的幽暗创口。新旧伤势交错叠加，深入肌理道基，痛彻神魂本源。

葬天海域依旧在疯狂扩张，吞噬一座又一座混沌小世界。

吸纳无尽本源愈发强盛，归墟周身的寂灭威压也随之稳步攀升。

反观词宋，越战越疲，越战越亏，至尊道果持续透支，肉身、道基、神魂三重受损，全程被死死压制，再无半分反扑余地。

他心中澄澈通透，深知此刻困境的根源，是实打实的境界碾压。

半步上苍与上苍，半步之差，便是万古天堑，是最无解的层级壁垒。

纵使手握克制之道、身负无双底蕴、怀抱绝世战意，依旧难以跨越这道无上鸿沟，只能在无尽消耗之中，步步沉沦，深陷绝境被动。

尝过一败之耻的归墟，再也没有半分骄矜轻敌之心。

纵使此刻战局彻底倾斜，词宋道力耗损大半、道躯伤痕累累，深陷绝对劣势，他淡漠的眼底依旧无半分松懈与轻视。

眼前这白衣少年，以无丹田之躯合天道、以苍生心证无上道，走出一条亘古未有的全新大道。这般人物，绝不会被寻常境界碾压击溃，更不会在绝境之中滋生败念。

果然，遍体鳞伤的词宋，眸底依旧澄澈炽烈，战意如亘古星火灼灼不灭，不见半分颓败、半分退缩。

那一份临危不乱、逆势承压的道心，让归墟愈发笃定。词宋手中必然藏有终极底牌，且那底牌之强，足以撼动当下战局、逆转万古制衡。

无需试探周旋，归墟不愿给对方半点蓄势之机。

他手腕轻抖，手中无色无光的墟剑骤然提速，寂灭剑意凝练到极致，不斩要害、不毁道基，只携上苍层级的凛冽锋芒，一剑横斩而出。

嗤。

清冷锐利的剑鸣划破混沌。

极致浓缩的寂灭剑光擦着词宋肩头掠落，凌厉的剑罡瞬间撕裂衣袍，在其肩颈处划出一道浅浅的幽暗血痕。

冰凉刺骨的终末之力顺着肌理浅浅侵入，又被词宋周身流转的道初法则本能涤荡开来。

这一剑分寸拿捏极致，意在逼退、而非绝杀。精准将深陷僵持承压的词宋震得身形后撤数步，彻底拉开攻防距离。

归墟握剑伫立幽暗虚空，蓑衣在寂灭气流中微微翻飞，低垂的斗笠遮去大半面容，只余一双深邃沧桑的眼眸，静静凝视着身前满身伤痕却风骨不屈的白衣身影，缓缓开口，声线沉如万古太古余钟。

“你走出的道，很不错。”

此言并不是讥讽，而是认可。

“诸天堕入长生祸，万灵寿元锁死、修行有缺，后世修士动辄寿元枯竭、道途崩断，终生难攀至尊。可你这身无丹田、以身合道的修行之法，若是传扬开来，落在末法诸天之中，足以让寻常修士逆活数万载，天资卓绝者甚至可延寿十万余年，挣脱天地寿元桎梏。”

归墟语声平缓，字字道尽真相，看穿此法的无上价值。

“长生祸未起、天地尚未彻底崩坏之时，你便能勘破万古桎梏、开创此等逆天大道，足见你禀赋卓绝、道心通天。”

他微微抬眸，眼底掠过一丝久远的追忆与肃穆。

“你，亦是天地所选之人。道途天赋、心性风骨，竟有几分当年初代仙帝的影子。”

初代仙帝，平定上古乱古、奠基仙界正统、制衡万古寂灭，是此方诸天唯一能真正压过归墟的无上存在。